我是一个在夜色里谋生的人。
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七百多个日夜,见惯了男人的逢场作戏,听腻了转瞬即逝的情话。
我在那一行做了两年,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人看清人间的虚情假意,足够让一颗温热的心慢慢冷下来。
我以为自己早已麻木,不会再为任何所谓的感情动心。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,枯燥、重复,没有波澜,直到那个傍晚的一通电话,打乱了我所有的生活。
“你好,包夜688。”我像往常一样接客道。
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很低,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。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是平静报出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。
“凯撒大酒店401。”
我早已习惯这样的流程,画上浓妆,机械地换上包臀裙,跨上巴黎世家,踩着华伦天奴,一步步走向那间陌生的房间。
我以为这不过是又是一场寻常的、麻木的欢愉,和我过去两年经历的无数次一样。 我抬手敲门,门推开的那一刻,所有的寻常都被打破了。
他站在门口看着我,眼神愣愣的,有错愕,有茫然,还有一种厚重的情绪压在眼底,我读不懂。
他的眼眶是红的,点头让我进门,声音沙哑地说到:“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好像。”
我条件反射般想要开口报价,这是我两年里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可他突然打断了我,很轻地问了一句:“你饿不饿?”
就是这一句话,让我瞬间失了神。
那一刻,我有点恍惚。
在这行里,从没有人会问我饿不饿。
他突然抱住了我。收起眼底的错愕与恍惚,我趴在他耳边轻轻说:“快餐388,688包夜。”
接着他就问我三天多少钱,我告诉他没这个项目,他让我直接告诉他多少钱。
我不知道怎么说,这大哥好像是个受了打击的人,他看着我的时候,眼底只有温柔和疲惫。
我想了想,告诉他3500吧。
他给我扫了5200块。
他让我先回去,第二天再来。
临走的时候,他又转了999块给我,让我今晚别再接单,好好休息。
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顾客。
我攥着手机,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,心里堵得慌,酸得软,说不清是委屈,是意外,还是久违的暖意。
活了这么多年,我第一次在这样的关系里,被人叮嘱着好好休息。
第二天我如约而至。
按照他的意思,穿上干净的白裙子。昨晚的黑丝换成了肉丝,脚上的华伦天奴也变成了平底鞋。褪去了厚重的妆容,朴素又普通。
有那么一瞬间,我好像是干净的。
他再看见我的时候,眼底的熟悉感更重了。他定定地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我不觉得他真的像是个好人,这些可能全是想满足他什么特殊的癖好吧。
我问他他想怎么玩。
话音落下,他伸出手,紧紧抱住了我。
他看着我说:“不急,这三天你都属于我。
我没多说什么,自顾自玩起手机。
心里其实有点慌,他这态度太不像那些客人了,可又隐隐盼着这种不一样。
他收拾了下自己,问我有没有吃早餐,我说没有。
他又问我有什么忌口,我说没有。
看着他转身下楼的背影,我在想,他是不是真的把我当个人,而不是一桩交易。
吃早餐时,我们聊了会儿,我还是问他想怎么玩,他回我“不急”。
这两个字像颗石子,在我心里迟迟落不下来。他到底图什么呢?
接着我们聊起家常,我说我21岁,只比他小一岁,家在哪也没告诉他,反正挺苦的。从小爸妈就离婚了,跟着外婆长大,初中刚读完就出来混社会了。说这些的时候,心里涩涩的,可他听得很认真,没半点不耐烦。
吃完早餐,他说“第三天再做那些事,这两天你先陪我出去逛逛。”
我愣了下,这要求新鲜。
我鬼使神差就回了句“好”。
他带我逛了一圈,我们一起抓娃娃,牵手的时候,我偷偷掐了自己一下,这感觉太不真实,像偷来的情侣时光。
路边有个卖花的小女孩喊:“大哥哥,给姐姐买束花吧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说“好”,买了一束玫瑰送给我。
抱着花的时候,我鼻子有点酸,长这么大,头一回有人这么认真送我花。
落日下,我穿着白裙子,他说我像极了某人。
那一刻我心里终于明白,我就是个替身,可还是忍不住贪恋这片刻温柔。
之后我们去了电影院,看了那场他答应某人、只要上映就会去看的电影。
虽然身边的人不是她,但我穿着和她最后见他时一样的白裙子,也算她没失约吧。
我们看得有说有笑,前面好多情侣亲热,他静静看着我,我抱着他想亲上去,他说“不用”。
我心里好像被刺了一般。他这是嫌我脏吗?
我终究不是什么好女孩,只是外表像,也就只配当一个替身。
看着我渐渐泛红的眼睛,他好像意识到不对,心疼地安慰我“不是那个意思”,还摸摸我的脑袋,让我躺在他怀里。
那瞬间,我真希望时间停在这,管他什么替身不替身。
电影散场,我们像真情侣一样牵着手走出电影院,又一起去吃饭。
他让我选吃的,我选了火锅。
他感慨道女孩子果然都喜欢吃火锅。
原来她也喜欢吃火锅。
吃火锅时,他帮我系围裙,给我夹菜、打蘸料,问我吃不吃辣,我说“没关系,特辣都可以”。
我被烫到时,他会很快拧开水递给我。这种被人细致照顾的感觉,让我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。
吃完火锅,我们去玩手办的地方,互相捏了个泥人。
晚上又去逛夜市,他下意识给我买烤鱿鱼、臭豆腐。
我问他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”,他带点笑意摇摇头。
其实我知道,他心里装的不是我,可这些细节,又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我们吃到肚子快撑破,一路说说笑笑回到酒店。
我想,这次该来了吧。
我一进房间就去洗澡了。
我出来后还是问他想怎么玩,他说“不急,还有两天呢”。
我们玩了会儿手机,没一会儿我就困了。
他看着我撅着嘴睡着的样子,摸了摸我的脑袋,后来我迷迷糊糊听他嘀咕,说也许某人睡觉也这么可爱。
第二天我们睡到中午,昨晚什么也没发生。
我醒来看到他。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这时候会干什么呢?
于是我向他要抱抱,他抱着我,充满爱意地说“我们今天去看海吧”。
我说“可以”,然后就起床洗漱,换了一身他昨天给我买的小裙子,点了份外卖。吃完我们就去了海边,看海鸥,堆小城堡,画爱心,写了我俩的名字。我还添上了520和1314。
心里悄悄盼着,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
这时没有人演戏,至少我没有。
我们一起吹着海风看日落,我跟他说这几天的日子,是我这辈子最安稳温柔的几天。
他搂着我的肩说“我也是”。
晚上我们去吃路边摊,我要求点了份面,给他点的那份多放了一个煎蛋。
看着他吃的样子,我偷偷笑了,觉得这样的日子,哪怕是偷来的,也值了。
吃完我们就回了酒店。
一进门我说要去洗澡,他说“我下楼买点东西”,我以为他是要买那个,心里有点失落,其实他就买了两瓶水。
等我洗完,一进门就看到他在床上,好像在等我。
我想,这次总该来了吧。
接着我又问了那句“你现在想怎么玩?”他还是说“不急,先陪我看看电视”。
我坐在床上玩手机,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我先打破僵局,问他到底想怎么玩。
他说“我们再聊会,不急”。
然后我们从我的小时候聊到现在,从他的以前聊到未来,聊到12点半左右,他也跟我讲了他和那个某人的故事。
我突然问他“我和她真的很像吗?”
他说是,所以他不想这么快做过分的事,说她像天上月一样遥不可及。
我笑着说“现在不就近在眼前,可以玩了吗?”
其实我知道答案,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。
他说“我今天累了,先休息吧,明天白天等我起来再玩。”
我回了句“好”,然后掀开被子示意他上来睡。
心里清楚,这是我离他“真实”世界最近的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了。
他找了个借口,说“我还要去朋友那里拿点东西,你先睡”。
我没多想,说了句“好”。
醒来的早上,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。
差不多早上8点左右,他把早点给我送了过来。我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他在床上玩手机,我红着眼问他“你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
他一愣,看了看手机说“给你做早餐去了”。
他把早餐放到桌子上,我刚想说点什么,他对我比了个“别说话”的动作,然后走过来,亲吻了我的额头。
在我诧异的眼神中,他潇洒转身离开。
我没追出去。
这一刻,我心里空落落的,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好像,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。给他发了条消息,果然把我删除拉黑了。
短短三天,是我黑暗人生里最亮的三天。
我开始生出不该有的奢望,奢望替身也能有姓名,奢望相似的花也能独自盛开,奢望我可以取代心底的那个人,走进他往后的人生。
我不甘心,通过老板要到了他的手机号,给他发短信,问他能不能再见一面,我想听他的故事,我想真正参与他的未来。
很久之后,我收到了他的回复,只有短短一句话,却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。
“世间终会出现一朵相似的花,我等了三个春秋,可你终究不是她。”
那一刻,我才彻底明白,我永远成不了她。
我只是一朵勉强相似的花。
相似从来都代替不了相同,我是别人的复刻,是意外的慰藉。
我这朵临时盛开的花,从一开始,就开错了枝头,注定结不出属于自己的果。
后来我辞掉了那份见不得光的工作,找了一份踏实安稳的普通工作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
我尝试满世界找他,不是为了别的,只是想告诉他,虽然我不是她,但我也可以是一个一样的女孩,是那个听过他的心事、珍惜他的温柔的女孩,是那个真心想走进他未来的女孩。
可惜,我再也没有找到他。
人海茫茫,有些人一别,就是一生。
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我从不后悔遇见他。 我这辈子吃过很多苦,受过很多冷眼和委屈,颠沛流离,无人偏爱。
可那三天的温柔是真的,被人珍视、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真的。
后来我常常在黄昏时想起海边的风,想起那束带着温度的玫瑰,想起他落在我额头的、轻得像叹息的吻。
世间的相遇大抵如此,有些人是为了照亮你一段路,而非陪你走完全程。
他带着对另一个人的执念而来,我抱着一丝侥幸沉沦,我们都在这段错位的温柔里,短暂地填补了彼此的空缺。
他来过,温柔过,照亮过我灰暗的一段人生,就够了。
如今岁月平淡,日子如常。他也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,像一朵短暂盛开的花,惊艳过我的荒芜岁月,成为我这辈子,最特殊、最遗憾,也最温柔的印记。
世间有无数相似的花,岁岁年年次第开放,可每一朵花,都有属于自己的花期和宿命。
人海浮沉,我们终将走向各自的宿命,但这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慈悲——它让你遇见错的人,却也让你在错的相遇里,找回了对的自己。
Comments 1 条评论
这么便宜111